西班牙多尼亚纳国家公园：欧洲的候鸟驿站，伊比利亚火腿的故乡

每年数以十万计的候鸟从北欧、俄罗斯和中亚飞抵伊比利亚半岛的南端，这是它们通往非洲的中转站，也是欧洲观鸟者心中的圣地。

西班牙多尼亚纳湿地与迁徙鸟类观察手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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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以许多事物而闻名：它是阿尔罕布拉宫和科尔多瓦清真寺等令人惊叹的古迹的所在地，也是弗拉明戈舞和斗牛的发源地。但是，这个地方还有其他“绝招”——有时会被忽视的独特自然美景：多尼亚纳。

多尼亚纳国家公园（Doñana National Park）是西班牙15个国家公园之一，也或许是最壮观的。它地处瓜达尔基维尔河（Guadalquivir River）三角洲，地中海与大西洋在此交汇。这里是欧洲最重要的湿地保护区之一，泻湖、盐沼、沙丘、淡水池塘与橡树林草原交织成一个多样化的生态系统，吸引着超过300种鸟类。

每年秋冬，成千上万的候鸟自欧洲北部南下，途经此地暂作停留或越冬，春天则在此筑巢繁殖。大火烈鸟在日出中列队飞行的景象，已成为多尼亚纳的象征。

在这里，你不会看到猎豹追逐，也不会见到宏伟的景观，但你会看到一只鸟，飞了五千公里，落在了你面前的小水洼边。

多样生态拼图：
湿地、林地、沙丘与橡树林牧场

多尼亚纳的名字源自16世纪一位王妃“Doña Ana”，当时这里是西班牙王室的私人狩猎场。直到1969年西班牙政府设立国家公园，多尼亚纳才正式走向保护之路。1994年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。

这里并不是典型意义上的“漂亮”公园。它看起来平坦，甚至有些单调：大片的低地盐沼、偶尔升起几片松林，地平线上没有山。但正是这片看似宁静的湿地系统，每年承接着数十万只候鸟的南北迁徙。

在春秋迁徙季节，当欧洲北部结冰、北非尚未完全苏醒之时，多尼亚纳的湿地就成为了鸟类跋涉途中的中转站、补给点与栖息地。鸟类在这里觅食、休息、建立巢穴，有些只停留几日，有些则驻足整个季节。

4月初，浅水滩地里已经站满了火烈鸟，有些正在进食，有些安静地站着不动。它们的身影反射在水面上，从远处看像是一段平铺在地平线上的粉色的浮光。

多尼亚纳的独特之处在于不同生态带间的自然过渡。在欧洲众多著名观鸟点中，这里可能不是最容易抵达的，也不总是最“高产”的。但因为生态结构复杂、季节更替分明，它成为许多观鸟者一生中最难忘的地方之一。

多尼亚纳的中心是瓜达尔基维尔河口形成的盐沼与淡水湿地，包括La Rocina溪流、Marismas盐沼等。这里长期处于潮水影响之下，孕育出大片浅滩、芦苇带与泥滩，为火烈鸟、鹳、琵鹭、涉禽等水鸟提供栖息地——它们是这里的主角。

接近大西洋一侧，沙丘带在海风推动下缓慢向内陆迁移，形成独特的“移动森林”, 沙丘后方长有松林与灌丛，行走其间，你会听见松鸦在林中高鸣，偶遇戴胜与歌鸫穿梭灌丛之间。

松鸦（Eurasian Jay）

戴胜（Eurasian Hoopoe）

深入内陆，是西班牙典型的橡树林牧场（Dehesa）。“Dehesa”是伊比利亚半岛（主要在西班牙西部和南部、葡萄牙部分地区）一种非常独特、具有高度生态与文化价值的传统农牧混合景观系统，也是安达卢西亚文化的重要承载地。

Dehesa最典型的特征是由稀疏分布的栓皮栎（Cork Oak）或石栎（Holm Oak）所构成的林地，下层为自然草地或耕地，形成了“树上有果、地下有草”的双重利用格局。伊比利亚黑猪在秋冬季进入Dehesa吃橡子肥育，正是“橡果喂养”成就了举世闻名的“伊比利亚火腿”。

伊比利亚黑猪（Iberian Pig）

多尼亚纳国家公园的外围地区广布Dehesa地貌，这种半自然化生态系统，为候鸟迁徙前后提供食物与休息地。它既是西班牙雕（Spanish Imperial Eagle）、秃鹫（Cinereous Vulture）、大斑凤头鹃（Great Spotted Cuckoo）等鸟类的活动空间，也栖息着野生马群、红鹿和野猪，更是伊比利亚猞猁的最后庇护所。

西班牙雕（Spanish Imperial Eagle）

秃鹫（Cinereous Vulture）

大斑凤头鹃（Great Spotted Cuckoo）

伊比利亚猞猁（ Iberian lynx）

大火烈鸟

多尼亚纳的“代言鸟”之一

每年春末到夏初，大批大火烈鸟（也叫大红鹳，Greater Flamingo）从北非和地中海各地飞抵多尼亚纳，在湿地中心的浅水区结群栖息。它们并不将此地作为长期繁殖地，但这里的盐度、藻类与甲壳动物为它们提供了理想的能量补给点。

在埃尔罗西奥（El Rocío）湖边，水面映照着晚霞，人们从望远镜里才能看清那些优雅的身影——高挑的身体，修长的粉腿，倒钩型的喙在水面不停搅动。火烈鸟的喙结构复杂，用于过滤盐水中的微生物，而它们身体的粉红色，正来自所摄食的甲壳类生物中含有的类胡萝卜素。这种色素会让全身呈现出渐变的粉色、玫红或橙红色。颜色越深，代表个体越健康。

当整群火烈鸟在阳光中起飞，伸展翅膀时，深黑的飞羽与浅粉色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，宛如一面巨大旗帜从湿地上空掠过。在公园中，火烈鸟的最佳观赏时段通常为清晨6点至8点，或傍晚日落前一个小时，此时的湿地光线柔和、鸟类成群起舞，映衬着南欧的霞光。

甚至每年夏末，偶尔能见到部分火烈鸟个体尝试在此筑巢，但由于水位与温度波动大，多尼亚纳并非它们的稳定繁殖地。真正的“繁殖剧场”往往在法国的卡马尔格湿地，或者非洲北部的盐湖，但它们把这片湿地视作重要的中转与觅食地。

多尼亚纳的其他特色鸟种

除了“明星”火烈鸟，多尼亚纳几乎可以说是“鸟类版本的西班牙全书”：你既能看到猛禽在热浪中翱翔，也能看到彩色林鸟在橡树间跳跃。它们是观鸟者前来此地的重要理由。

兀鹫（Griffon Vulture）

西班牙雕：孤高的守护者

在欧洲，能看到猛禽本就是幸事一件，而西班牙雕（Spanish Imperial Eagle）则是“猛禽中的特使”。成鸟翼展接近2米，羽毛深褐，肩部具显著白斑。它们通常在黄昏或清晨出现，盘旋于稀疏林区上空，优雅且带着某种孤傲的气质。

作为伊比利亚半岛特有的猛禽，它几乎已经成为西班牙保育努力的象征，仅分布在西班牙中部和安达卢西亚一带。西班牙雕栖息于多尼亚纳的橡树林草原，公园内约有20多对雕常驻，多数在保护核心区筑巢，一般需通过专业导览团或特许行程深入观察。

西班牙雕（Spanish Imperial Eagle）

西紫水鸡：芦苇中的彩影

在多尼亚纳国家公园广袤的湿地边缘，西紫水鸡（Western Swamphen）是容易被忽视但又令人难忘的常住者。它们体型圆润，羽色呈深蓝偏紫，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；一张鲜红的喙和亮红的长腿，使它在灰绿的芦苇间格外醒目。

西紫水鸡（Western Swamphen）

西紫水鸡喜欢多尼亚纳这样水草丰茂、干扰较少的生态环境，它们常在水面漂浮的植被中筑巢，用芦苇编织起一个稳固的平台。这种鸟对栖息地变化极为敏感，因此被认为是湿地生态健康的重要“指示物种”。在春末夏初，走在公园的木栈道或岸边小径旁，偶尔会看到一只紫水鸡从水边走出，步态稳重而警觉，它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是对这片湿地良性运转的一种温和印证。

白琵鹭：低头专注的“角色演员”

在公园的浅水区域，白琵鹭（Eurasian Spoonbill）是最安静而专注的存在之一。不同于火烈鸟高调的粉红与优雅的站姿，白琵鹭全身洁白，只有喙端略带黄色或灰黑。它们总是三五成群地在浅滩上缓慢前行，长腿稳稳迈出，脖子微低，柄形似汤匙的长喙来回摆动，每一次扫动，都是一次“筛选”，从浑浊水中捕捞出小鱼、水生昆虫和软体动物。

白琵鹭（Eurasian Spoonbill）

飞行中的白琵鹭也格外有辨识度：脖子与腿完全伸直，双翼展开，像一把舒展的白色扇面。它们通常在黎明或傍晚时分离开觅食地，成队飞向远处的筑巢林区。多尼亚纳的盐沼与浅湖为白琵鹭提供了理想的觅食与繁殖地，每年春夏，有上百对白琵鹭在此筑巢育雏，与苍鹭、夜鹭等共同形成热闹而稳定的鸟类繁殖群落。

黑鹳：林影深处的暗羽隐士

黑鹳（Black Stork）是多尼亚纳最神秘也最令人期待的鸟类之一。它们的羽毛整体为深黑色，在阳光下泛出紫绿金属光泽，胸腹和下体洁白分明，嘴和腿则呈鲜红色，外形庄重而富有气质。飞行时，黑鹳动作流畅，展翼宽阔，飞姿优雅而从容；迁徙季节里，有时可见它与白鹳混群高空滑翔，但需细致观察才能分辨。黑鹳飞行时颈部拉直，不似鹭类般“S”形缩颈。

它们大多在清晨或黄昏低调地现身，偶尔从密林间穿越飞出，掠过沼泽与湿草地，随后迅速消失在更远的林线深处。与习惯在人类村落周边筑巢、性格外向的白鹳不同，黑鹳偏爱幽静、隐蔽的林区与溪谷，通常在远离干扰的橡树林或松林间筑巢，是名副其实的“隐士型候鸟”。

黑鹳（Black Stork）

戴胜：林间步道上的偶遇惊喜

在公园的灌丛与松林交界地带，戴胜（Eurasian Hoopoe）几乎是最引人喜爱的鸟类之一。它身披浅橙色的体羽，翅膀黑白相间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顶卷曲如小伞般的羽冠，时而收起、时而张开，像是在用姿态表达喜怒。

戴胜（Eurasian Hoopoe）

你常会在清晨或傍晚的林间步道上偶遇它低头啄食地面上的昆虫、甲虫，偶尔抬头打量过路的人影，不慌不忙，显得从容而带点好奇。与多尼亚纳的景致一样，戴胜也带有几分地中海气质——自由、明亮、保有距离却不拒人。在众多湿地水鸟之外，作为林区象征性的观赏鸟种，戴胜为漫步者带来很多意外的喜悦时刻。

黄喉蜂虎：色彩最炫的飞行者

如果你在5月之后走进多尼亚纳的沙质地带，不妨抬头看看空中，很有可能就会发现黄喉蜂虎（European Bee-eater）——公园里最绚丽、最具动感的鸟类之一。它们色彩斑斓：喉部明黄，翅膀与腹部泛着翡翠绿，背部是暖褐色调，拥有一双锐利的红眼与流线型身姿，在阳光下仿佛自带光泽。

黄喉蜂虎（European Bee-eater）

蜂虎飞行灵活轻盈，常成小群在空中穿梭滑翔，捕食飞虫时动作极具观赏性。它们是典型的夏候鸟，每年5月至8月活跃在公园的沙质丘陵与裸露崖面之间，利用柔软的砂土掘洞筑巢，一只一只排成整齐的“蜂虎公寓”。当傍晚阳光斜洒，你或许能看到它们成群飞出或归巢，带着捕来的蜜蜂、蜻蜓或甲虫，有时还会在枝头之间轮流喂食彼此，展示出鸟类中罕见的社交互动。

在多尼亚纳，如果你愿意蹲守更久、留意不同时间段的生态节律，还可能看到西红脚隼（Red-footed Falcon）、林柳莺（Wood Warbler）、欧夜鹰（European Nightjar）、白鹡（jí）鸰（líng）（White Wagtail）、黍（shǔ）鹀（wú）（Corn Bunting）、红额金翅雀（European Goldfinch）、欧亚红尾鸲（qú）（Common Redstart）、以及三种不同的鹞：白尾鹞（yào）（Hen Harrier）、乌灰鹞（Montagu’s Harrier）和草原鹞（Pallid Harrier）。

西红脚隼（Red-footed Falcon）

林柳莺（Wood Warbler）

黍（shǔ）鹀（wú）（Corn Bunting）

红额金翅雀（European Goldfinch）

乌灰鹞（Montagu’s Harrier）

人鸟共存的安达卢西亚风情

尽管人类活动密集，但多尼亚纳始终维持着人鸟共存的边界。毗邻公园的小村庄埃尔罗西奥（El Rocío），白墙教堂与骑马牧人勾勒出典型的安达卢西亚风情。

每年5月，这里会举办全西班牙最盛大的宗教朝圣节——“圣母朝圣节”（Romería del Rocío）。来自全国各地的骑马队伍、朝圣者与歌者汇聚至此，数十万人经过这片湿地，穿过平日宁静的村庄。

主教堂对面就是一片沼泽，村庄的屋顶上随处可见鹳巢。每天清晨，阳光还没完全照亮盐湖，整个村子已被鸟鸣唤醒。鹳在屋顶敲击喙尖，麻雀在马厩边跳跃，水边有白琵鹭缓缓行走，鹳类与小白鹭在水边觅食。

这个地方给人一种很不“西欧”的感觉：村民节奏缓慢，村里大多数建筑都保留着老式结构，泥土地面让人不自觉地放慢步伐。生态和生活几乎是无缝融合的。小旅馆的主人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望远镜看一眼水面，有没有新的鸟来。

多尼亚纳观鸟旅行建议

适合人群

自然爱好者、摄影者、亲子家庭、小型生态旅行团队
对于鸟类初学者也非常友好，因种类丰富，易于识别

游览方式推荐

公园的湿地与林地区域一般不对散客开放，需通过导览团或预约制观鸟线路前往。

乘坐专业观鸟越野车：全程由导览员讲解，深入核心湿地。
徒步探索外围区域（如Acebuche和埃尔罗西奥）：设有完善的观鸟台和步道，适合自主观鸟。

最佳观鸟季节

如果你计划走进多尼亚纳，最佳观鸟时间为3-5月的春季。此时水位适中、候鸟南迁北归，是观察火烈鸟、白琵鹭、白鹳、白鹭、鹬类的黄金时期。鸟与野花齐放交织，也非常适合自然摄影。
11-次年2月的秋冬季则适合观察越冬水鸟，如黑颈鸊（pì）鷉（tī）（Black-necked Grebe）、红胸秋沙鸭（Red-breasted Merganser）等，猛禽、雁类与涉禽大量南下。